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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案心路

來源:浙江警察學院      發布日期: 2019-07-02

吳之弘(浙江警察學院一五屆公共輿情專業學生)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每個第一次都會讓人有很多的感觸、感慨和感悟。實習才開始,兩個第一次接踵而來,這讓我的心路有了更多的顛簸。

來鹽倉所實習的的第一天,就碰上了第一起案件,對于民警來說,這案子不大,也沒什么特別,而對于我剛入警門的實習生來說,一切都新鮮,帶著這么新奇的心,便多了一番感觸。

那是一起四人聯合開設賭場的案子。于是我跟著師傅和其他民警辦理案件。四個犯罪嫌疑人是定海本地人,師傅們操著本地話進行審訊,我是一個外地人,聽不明白他們說的話,只在他們的肢體語言和語氣神態中窺見雙方心理的層層博弈。懂語言很重要,這是我第一個感覺。本以為,不會講本地話沒關系,至少,我們能講普通話,但如果對方只會方言,我們會怎么辦呢?看來,懂方言、懂民俗也是我們實習的一項內容。嫌疑人坐在訊問椅上,雙手時而抱頭,時而癱在扶手上,有氣無力地應付著民警提出的問題。當他們被偶爾地呵斥一聲時,能清晰地聽見他們的脊背撞擊椅背發出的顫抖。他們避重就輕地回答著問題,試圖讓自己的行為去貼近刑法中適用從輕處罰的情節。然而狡猾的狐貍斗不過精明的獵手,民警或用情理或用法律,或找矛盾或擊軟肋,或正面突擊或于迂回進攻,或強攻或智取,幾個回合,犯罪嫌疑人便繳械投降。看來,審訊藝術很重要,而這技藝,也非是一朝一夕能學成的,靠的是長期的積累、揣摩、學習和實踐。

不知為何,犯罪嫌疑人狼狽的樣子竟讓我一絲同情。畢竟是都是人,雖然他們犯下的罪行無法饒恕,但人性的一面讓人憐憫。在辦案區,無論是站立或是坐著,他們始終佝僂著腰背。想直起身卻顯出努力而不得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時而透露著絕望,時而又是僥幸。他們像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么,時不時地試探性地問民警會怎么處理自己,當得知自己面對的是刑事拘留而非普通的行政處罰之后,他們初露的是驚訝,旋即變得懊惱。雖然他們都是第一天進的派出所,他們的面容卻已經有些憔悴枯槁。或許他們對自己所犯的罪行追悔莫及?但我又厭惡他們的行徑,明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開設賭場與賭博是一種違法犯罪,這誰都知道,只是違法與犯罪的邊緣由司法實踐界定,他們只是在違法與犯罪的邊緣及網絡設局隱秘性中僥幸著。網絡開設賭場犯罪,不需要大費周章的準備場地,不用賭客上門就能賭博。只消動動手指,就有豐厚的利潤收入囊中。非法利益面前,他們忘乎所以,挺而走險,其實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通過這個案件,我特意查閱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開設賭場罪”,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這也是我實習的一種收獲。

案件的經辦,歷經了九小時的鏖戰,鮮有休息,在辦案期限內終于把與他們有關的法律文書制作齊全。一起小小的案件,要牽扯好多民警的這么多時間,警察的繁忙、辛苦可見一斑。便趁著夜色,將其四人帶到了定海看守所。月黑風高的夜晚,就著一點零星的小雨,清冷的晚風原本應該配著孤獨的旅人,卻趕上了熱鬧的警車與閃爍的警燈。繁華的喧鬧在進入看守所那道冷酷的鐵門之后戛然而止。被實施了強制措施的四人因為副所長的網開一面免于戴手銬的皮肉之苦。辦案過程中,人性化很重要,那是一種對人性的尊重、感化。即使沒有了枷鎖,他們也不敢抬起頭,循著地上的燈光進到看守所的大廳,但愿他們是對自己行為的憎惡與悔恨的沉重。

在大廳內,師傅沒有急于將他們交到收押室然后打道回府,而是讓他們在大廳內打開親人送來的食物與衣物。他們顯然是餓了,明知吃完了就要進到看守所里面卻仍然一頓狼吞虎咽。他們的臉上在大快朵頤時似乎露出了已然重獲新生的微笑。這一幕,讓我再次感受到了民警師傅們的人文關懷,法律無情人有情。即使面對的是與我們站在對立面的違法犯罪嫌疑人,民警師傅仍然像對待普通人一樣,為他們最基本的人身需求考慮。是啊,看守所并不是斷頭臺,那怕是斷頭臺,也有一次餞行的機會。看守所有看管教育的功能,實施人文的關懷,也便是法律的柔軟之處。律條的硬冷與執法的溫情,便構成了法律的威嚴與力量。此刻,他們是犯罪嫌疑人,我是實習學警,但是我們在別的時空卻扮演者同樣的角色。我們都是父母的兒子,我們都是朋友們的伙伴。從體面的一個正常人淪為令人不齒的階下囚,身份的轉變也許就在一夜之間、一念之間。為人、處事、立世,守住底線與原則很重要。底線缺失時就是人生崩盤始。

眼前的四個男子,有家有室。在訊問時我瞥見過他們被扣押的手機,手機桌面竟然出奇的一致,無一例外都是一張小孩子稚嫩的臉龐。我禁不住想,這幾個孩子知道自己的父親正在面對什么嗎?好在他們不知道,也不明白“被關進看守所”意味著什么。反而還會用天真的,不加任何粉飾的語氣問“那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可惜的是,待父親回來的那天,他們已不再稚嫩。他們會知道自己的父親遭受了法律的制裁,他們會瞧不起自己的父親嗎?還有他們的妻子,在派出所聯系她們之后都趕到了派出所送來了前面提到的衣物。她們肯定知道自己的丈夫在經受著什么,她們也知道自己的丈夫要淪為階下囚,但她們卻依然關心著,他冷不冷,他餓不餓。而她們還要在他們失去自由的日子里,更多地承受操持家庭的重擔,還得用煎熬的心情,盼著他們的歸程,那些殘酷和傷害他們能參悟嗎?

忙活了一個晚上,隔著車窗看著明月已經籠上了一層薄紗。這一個案件,讓我有了很多的觸動和感悟,心靈的觸角伸向工作的內涵、人生的思索、社會的感知,今天把這些記錄下來,記錄自己的成長,或許,那是我從稚氣中開始成熟的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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